明歆

无聊而平庸的写字人,刀乙女堆放地,偶尔写点书影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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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ta Morgana

【一期一振×女审神者】

【5000fo点文】


电脑右下方又弹出了工作邮箱有新邮件的标志,我有一瞬间很想把手里的咖啡泼到键盘上然后装作不可抗力导致罢工。然而也只能在脑子里随便想想罢了,我一边揉眼睛一边走向主编的办公室,杂志社空出的位置大半都是因为杉树花粉过敏,导致不过敏的人要做比平时多两倍的活——我讨厌春天。


“你读过黑崎先生前不久刚刚出版的回忆录了吗?”主编一边啜咖啡一边手指随意地在他那个巨大无比的曲面屏上点来点去,他看得到文档中每一个瑕疵却看不见我已经快要掉下来的眼袋和黑眼圈。


“还没有。”我带着一点尖刻回答道,“这个月还没有能坐下来看书的时间呢。”


他的眼睛在反光的镜片下打量我,我毫无惧色地和他对视,直到他笑起来从抽屉里拿了一本不厚的书递给我:“我知道你最近很累,樱井小姐,所以才想让你放松放松。”


这显然是鬼话,只有他这样厚颜无耻的人才会把出差称为放松。主编交给我的任务是联系黑崎先生回忆录里所提到的他童年时代生活的孤儿院,希望能够去实地挖掘一些有关这位著名作家的新闻材料。在联系黑崎先生获奖时为他写过专访的报社前辈时,前辈告诉我说这并不是这位作家第一次提到那个名叫Fata Morgana的孤儿院,在我们杂志社之前不知道有多少新闻社试图联系那里采访,都是以被拒绝告终——甚至黑崎先生本人想回到孤儿院看看的请求都被委婉拒绝了。


这意味着我不用去远离城市的地方出差了,我快乐地一边哼歌一边把工作证件扫描件以及杂志社的信息做成附件,写了一封礼节性的表达实地采访愿望的邮件发送给了那个总是拒绝人的地址。只要我也被拒绝,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在周末享受一点闲暇光阴,也许还能弥补一点这些天因为忙碌和焦虑而缺失的睡眠。


二十分钟之后,我哼着歌端着水杯从茶水间回到座位,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了新邮件的提示。


“樱井小姐,”上面这样写道,“获悉您与贵杂志社想要来这里采访有关黑崎先生的意愿,不甚荣幸。山中花开正好,恭候您的到来。请您将确定的行程日期随附件发来,我们会为您安排住宿和接引。”


落款只有一个奇怪的徽章状图案,下面勉强看出来仿佛是三叶葵。


 

我的三天采访之旅开始的还算顺利。在火车上争分夺秒地读着那本厚厚的回忆录,还要根据从前黑崎先生零星提到的有关他童年时代的信息进行对照,如此一来倒也不觉得旅途漫长。


我还在人群里根据邮件上提到的负责人的特征寻找他时,就先被他找到了。


“您非常好辨认。”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拥有异常温柔的声线,“也许这是气质的关系吧,我一眼就发现了您,请随我来,我是Morgana的负责人。”


他并没有做自我介绍,也没有和我交换名片。也许是他长得十分好看的缘故——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肤浅——坐到车上摘下墨镜的男人露出了一双金色的眼睛,明明是这样的色彩却并没有显露出任何的侵犯性,所以我并没有感到什么不安。


“您看起来有些惊讶的样子。”他替我开门的时候说,“这里和您之前想象的有很大不同吗?”


“我可以拍照吗?”我有些为难的掏出了主编塞给我的相机,这里之前态度颇强硬的拒绝了杂志社再派来一个摄像师的请求,所以主编就打算把只会摁快门的我物尽其用。


“当然,”他意外的没有让我尴尬,“只是不要将我拍进去就好。”


“我的确有一些吃惊。”我拍摄了一下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的金属院门,“Morgana”的漆看上去比“Fata”要旧很多,“因为之前准备资料的时候我注意到这里是战后才成立的地方并不是老建筑,就——我是以幼儿园的模样来想象这里的,没有想过会是和风的建筑,木制的檐廊,还有风铃和小桥……”


院子里有好几个小孩子正在老师模样的女人的带领下玩游戏,时不时发出童稚的笑声,不知道为何负责人又戴上了他的墨镜。院子里有小朵的白色花朵正在盛开,随着风吹来一阵阵带着奶油一般味道的花香,我注意到不远处还有几个女孩子正坐在花圃边采摘鲜艳的花朵往衣兜里放。一只姜黄色的猫从树丛边慢吞吞的过来有些警惕地和我对视了一会儿,然后绕着负责人的西装裤走来走去,最后直接瘫在了他的脚边。


“鲶尾!说了你多少遍不许踩住浇花的水管!你又把女孩子们的裙子给弄湿了!”突然对面的楼上传来了年轻女孩含着薄怒的呐喊,“你真的以为我不会关你禁闭吗?”


“对不起,麻生老师!”被点名的男孩一边吐舌头一边挠脑袋,“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骨喰你看着些你兄弟,我还要给其他人熨衣服呢。”


“是,老师。”我这才注意到那里还站着另一个孩子,和之前的少年容貌肖似。


“鲶尾,骨喰……”我若有所思的念着这两个名字,总觉得都在其他地方听过,直到听见一个小女孩一边跌跌撞撞地奔跑一边喊着“信浓哥哥你等一等我呀”之后我这才想起曾经去京都看过的刀剑展览,“这里的孩子都是以刀的名字在命名?藤四郎?”


“是的。”站在我身边的负责人对我解释道,“创办这里的院长曾经是一位女审神者,收容到这里的孩子很多都没有名字,她就用藤四郎的名字给他们做小名。后来她去世之后这里也保持着从前的习惯,孩子们离开又来新的,名字一直都够用。”


我们聊起了那场大半个世纪前的战争,这么说其实不大准确,不如说是聊因为那场战争之后衍生出的不少怪谈。时空溯行军之流对于我们这个年龄的人而言已经过于遥远,放在教科书里也不过寥寥几段带过,要不是这些日子一些人叫嚷着要把这部分“怪力乱神”的内容删减掉,对于大部分人而言那些从前也就只是几行字而已。


人们更感兴趣的是战争结束之后的各种怪谈,总有人坚信那些刀剑化身的付丧神们并不是如政府所宣称的那样全部远离人世回到了归属之地。都市传说有少量的付丧神在政府的默许下陪伴着自己的审神者来到了现世,这些人总是孜孜不倦地试图找证据证明他们身边有不老不死的邻居,然而等电视台上门时又都统一说邻居已经搬走了。


“说真的,如果我是付丧神的话,我就愿意来这样的地方,和外界没有什么联系。”我伸出手去拨弄了一下头顶风铃悬垂而下的彩色流苏,铜铃发出叮铃铃的声音,“我倒不觉得付丧神会有什么害处,但是人都是排外的,距离是避免麻烦的最好方式。”


“不过神明大人正好啊,不老不死拥有无限的时间。”慵懒而温暖的春风拂面,在阵阵花香里我感受到了久违的困倦,仿佛闭上眼就能在金灿灿的阳光里直接睡去一样,我不由得伸了一个懒腰,“不像我,连出差都要被讲成休息。”


负责人一直安静地走在我稍前面的地方为我指引,听我这样说之后他侧过身来,他的眼睛遮掩在墨镜的阴影下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不老不死的神明只能看着和他有关的一切如流水一般逝去,大概神明也有想要老去的时候吧。”


他的嘴角看起来是在微笑,从我见到他开始这个年轻的男人一直都保持着如此温和的笑容,让人产生信任想要靠近。但是看着这样的微笑久了,当他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却让我没来由的觉得有些伤感。


穿过庭院的时候孩子们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我们,而负责照顾孩子们的几个老师显然是认识负责人的,上来和他简单的寒暄了几句顺便说了一些比较急需的当季药物之类。大概这个负责人平常并不在这里,只是操持整个孤儿院的资金流转和物资之类,也就难怪孩子们仿佛不认识他。


路过一个堆着杂物的仿佛曾经是一个马棚的地方,出现了一栋更旧一点的两层木楼。负责人介绍说这里是孤儿院最初成立时孩子们和女院长居住的地方,我之前看见的建筑都是后面扩建的,现在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放置资料的地方和老师们的休息室,我在接下来的两天晚上也被安排住在这里。


“这里是仿造院长担任审神者的时候和刀剑付丧神们一起生活的本丸建造的。”木楼的楼梯已经有了年纪,踩在上面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音,他走在我的前面对我解说道,“她很怀念从前的日子。”


“真奇怪啊。”我提起自己的裙子避免不小心踩滑,虽然有些声响但是楼梯整体看起来非常结实,“居然会有人会怀念战争时代。”


“怀念无关任何时代吧,在我看来。”男人搭在楼梯上的手指很好看,就像是钢琴家的手一样指骨纤长又指节分明,“只和相遇别离有关。”


他打开了一个房间的门,那里现在整齐摆放着各种奖状和书籍还有一些感谢信,黑崎先生的作品赫然摆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他介绍说这里就是黑崎先生曾经居住的地方,现在被改造成了摆放离开这里的孩子所创造的各种成就的房间。


“黑崎先生在这里的时候也有小名吗?”我好奇地问。


“有,院长叫他包丁。”取下墨镜的负责人露出了格外温柔的神情,“因为他夜里偷偷地去厨房吃甜点然后又偷偷溜回床上,久而久之因为不刷牙之后牙疼得在院长怀里打滚,院长又好气又好笑,就一直用包丁称呼他。”


 

在黑崎先生的回忆录里,他被这所孤儿院收容时院长的年龄已经很大。在他的记忆里这是一个偶尔脾气古怪,偶尔歇斯底里的哭泣,但是大部分时候都非常慈祥的奶奶,会做各种各样香甜可口的点心。


“她的年纪已经到了不容许拥有完整记忆的时候吧,”他在回忆录里这样写道,“她有时候看着镜子会露出震惊的表情,因为她忘记了自己已经老去这回事,认不出镜子里面那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女人就是自己;有时候她会认不出我,用枯瘦的手轻轻摸我的面颊询问我是不是走丢了,记不记得父母的联系方式;有时候她会困惑地盯着大哥哥看很久,良久谨慎地询问他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大哥哥永远都会不厌其烦地跪在她面前抓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直到她终于能模糊不清地再喊出他的名字为止。”


“我们都很喜欢大哥哥,没有人直到他和院长奶奶的关系,也许他是奶奶家族中的一个可靠的后辈。但是我们并不关心这一点,最重要的是他和奶奶的存在让我们这些曾经因为各种理由被抛弃的灵魂感受到了家庭的牵绊。虽然奶奶是这里的院长,但是哥哥更像是整个家族的大家长一样支撑着所有人的生活。”


黑崎先生回忆了孤儿院里出现过的种种危机,他说不管是突然流行的水痘还是出现的资金危机,大哥哥似乎永远都有办法解决它们。然后所有的日子又恢复到从前的平静,孩子们在庭院里玩各种各样的游戏,院长奶奶眯着眼睛躺在椅子上晒太阳,大哥哥的身边围坐了几个小女孩,他念书给老奶奶和小女孩们听。


直到有一天,日子再也回不到记忆里最初的模样了。因为院长奶奶平静地闭上了双眼,就像从前无数个午后她在摇椅上的小憩一样,但是无论大哥哥怎样喊她,无论孩子们怎么呼唤她,她都再也没有睁开眼睛露出让人安心的微笑,用微微沙哑的声音和他们讨论晚上吃什么好。


“这是我的印象里,温柔的、在我们的眼睛里如同无所不能的神明一样的男人无助地哭泣。”他花了整整一章的篇幅来回忆院长的离去,“我那个时候觉得真奇怪啊。虽然有些好笑,但是十二岁的我对这个世界有因为所知甚少而愈发狂妄的傲慢,我一早就知道人总会死去,而院长早已经风烛残年,死亡是不可避免的。这样的道理我如此幼小却已经领悟,所以我异常困惑为何看起来早就是个大人的哥哥会露出这样茫然的表情,比身边那个刚刚三岁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随着所有人低声啜泣的小男孩还要手足无措。”


 

在我的请求下,负责人带我去了后山的樱花树下参观了回忆录中所提到的院长最后安眠的地方。我来的前夜下了一场雨,地上满是被打落的花瓣,还有不少花瓣顺着路边的几缕山泉水流淌到了山下去。鞋踩在厚厚的花瓣上总觉得可惜,然而若是不踩却是无从下脚,面前的樱花树比书中所描述的更为枝繁叶茂,黑崎先生被现在的父母收养时不足14岁,现在他已经将近50岁,光阴被刻在树的年轮里,他当年所看见的也是这样极尽美好又极尽苍凉的景象吗?


“樱花啊。”男人伸出手去,刚刚一阵风吹过又是一阵落花凋零,没有滴落的雨水也尽数扑簌簌滚落下来打湿了他额前的头发,有花瓣不断落到我的头发上,脖子上冰凉的雨水湿意让我不得不缩了缩脖子。


樱花不管是盛开时的火热或是凋零时的萧索总让人感到一种凄烈——它明明只是一抹如此之淡的色彩,却叫人移不开双眼。


“太美了,”我赞叹道,“我看过各种各样的樱花林,不管白天阳光下的樱花还是夜晚灯光中的樱花我都见过,我不能说这一树樱花是最美的,但是以后说起樱花我一定会最先想到它。”


“承蒙夸赞。”负责人把手轻轻贴在了树干上,露出了怀念的表情,“有朝一日我也希望能长眠于此。”


“不会觉得有点寂寞吗?”我一边拍照一边说,“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更希望离父母亲人近一些。无意冒犯——但是我有些好奇院长女士的人生,她曾经是一个女审神者,后来创办了这个孤儿院,除此之外呢?她有丈夫和儿女吗?他们又去哪里了呢?”


负责人说,院长是有丈夫的。她和她的丈夫非常的恩爱却无法白头偕老,她的丈夫也没有办法给她一个孩子,但是她并不在乎。但是夫妇二人都是喜欢孩子的人,所以他们才一起在这个地方创办了这个孤儿院,一开始这个孤儿院并不叫Fata Morgana,只是取了院长的英文名字叫做Morgana,这也是为什么金属门上Morgana那个部分看起来要旧得多的原因。


我有些唏嘘,人世间事情大多如此,圆满如镜花水月不可得。


 

晚上我住在小木楼二楼的房间,负责人说他住在一楼有任何事都可以叫他。一边整理笔记和图片一边听着窗外的虫鸣,惊觉我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放松过了,这里有一种远离尘世的封印感,却有一种桑梓之地的亲切。


这一夜我意外的好眠,明明在之前的一个月里因为超额的工作焦头烂额我几乎不得不靠安神茶入睡,却在这里一沾枕头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我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长到仿佛一生的梦。在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我就忘记了梦里的一切,只觉得那是一个很满足,很幸福的梦境,虽然在梦里我似乎流泪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到木制的地板上,可以看到微尘在光晕里上下飞舞。外面已经传来了孩子们快乐的笑闹声,我在这一刻有些理解黑崎先生为什么会在回忆录中感叹,他的养父母给了他所能想象到的所有的爱,但是在早上睁开眼睛半梦半醒地怔忪间,他总还是以为自己仍然在那片青山绿水之间。


今天获得了负责人的允许之后,我小心地翻看了黑崎先生和那个时代的孩子们一起写的日记本。笔记本的纸张已经泛黄,有的页脚摸起来已经有了薄脆感,好在上面的字迹都还清晰——与其说是字迹不如说是孩童天真的涂鸦。


“这是循环日记,直到现在依然在延续。”负责人说,“因为从前整个孤儿院只有两个人操持,院长担忧对孩子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从前孩子们之间爆发一些矛盾的时候她总是自责,觉得这都是她未曾真正做过一个母亲的缘故。后来有了这个日记,孩子们每天可以在上面自由地分享一些自己觉得有趣的东西,有什么想法也可以随意提出,不能说真正派上了多大用场,多少到最后也是一份留念。”


“我觉得她已经是一个伟大的母亲。”我由衷地说,“女人不是生下孩子就能称之为母亲,我一直这样认为。你看这些孩子,他们被自己的生身父母抛弃却因为她获得了爱,她已经做到最好了,即使过世多年也还有人在替她延续。”


“你能这么想我很感激。”他笑起来,“要是她也能这样想就好了。”


窗外的笑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走到了玻璃窗边看正在踢球的孩子们。我继续翻看着那些充满了各种想象力的涂鸦,发现了一张不知出自谁手的蜡笔画。


这应该是一个孩子画出的全家福,十几个小小的火柴人围在两个大火柴人身边,头发花白的大火柴人坐在椅子上,水蓝色头发的大火柴人站在她的身后。


我抬头看负责人水蓝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翻出好看的光泽,他的侧脸掩映在被风吹起不断翻飞的窗帘后,让我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老电影。


“我还有一个问题,不过你如果觉得不合适可以不回答。”我看着昨天整理的笔记问,“黑崎先生在回忆录里很遗憾地提到,尤其是在他功成名就之后他非常希望回到这里看看,但是一直都被委婉拒绝,最后只能用大笔的捐款表达对这里的怀念和感激。我在网络上搜索这里时也发现,这个地方是拒绝所有离开孤儿院的孩子回来探望的要求,会不会太过于残忍了?这里对于他们的人生而言是很重要的地方吧?”


“院长觉得,这里总是在提醒孩子们他们曾经被抛弃过。”他回答道,“她说既然和这个世界建立了新的联系,何必再回过头去提醒自己曾经是不被需要的?”

 


午饭和昨天一样清新爽口,然而我只能对着不断散发香味的小炸鱼望洋兴叹。鱼的香味引得之前对我爱答不理的那只姜黄猫不断地蹭我的小腿,我抱歉地向负责人说明我天生对鱼和海鲜过敏,但是其他的菜我都很爱吃。


整个下午我都在院子里和孩子们玩耍,和那些老师们一起教女孩子们叠花篮。负责人午饭后就说自己有些事要处理让我随意自便,我也就算给自己放一个小假,和孩子们一起无忧无虑的打闹一会儿。


和老师以及孩子们断续的对话中我了解到,这里并不是我所想象的与世隔绝,每隔几天就有专门的清洁公司前来打扫,孩子们也都分配了专业的老师管理,作为整个Fata Morgana拥有者的负责人其实她们很少能见到。


这里已经和黑崎先生回忆录里所描述的,只有一个老人和一个年轻男人打理的小小院落不一样了。虽然从踏进此处我就已经感受到了这一点,但还是感受到了些许的惆怅,同时又觉得很是欣慰,不知道那个心地善良人生又颇为传奇的女人知晓今天的这一切是否和我是一样的感想?


 

第三天的早晨,当我看戴墨镜的负责人关上车门从后备箱里帮我取出小箱子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问了一直盘旋在我心中却和黑崎先生毫无关系的问题:“我知道之前所有想来采访的新闻社都被拒绝了,为什么我们杂志社就偏偏被邀请前来这里了呢?”


男人笑了,不再是那种一成不变的微笑,我感觉他仿佛释然了什么:“也许是觉得你和这里有缘吧,你和她年轻的时候有些肖似,仅此而已。”


“在她临终之前,她握着年轻的男人的手,对他说,对于人而言离别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但是也许有一天她还会回来。其实谁都知道这句话是假的,但是因为太美好总是忍不住相信。人也好,神也罢,有了执念就会犯傻——其实就算有一天,有相同样貌的人前来也只会提醒故人她们之间有多大的不同。”他有些突兀地说了这段话,然后送了我一个包起来的礼物作为纪念,希望我回家再打开。


“Fata Morgana是海市蜃楼的意思。”我接过那个长方形的礼物盒,抬起头来看他即使被遮盖了大半也依然好看的脸,“是因为一旦离开就再也寻找不到,对于孩子们是这样,对于我来说也是这样,对吗?”


“是。”他和我握了手,手心干燥而温暖,“接待您很愉快,樱井小姐。”


“来这里我也很愉快,”我礼貌地回应了感激,“感谢你给我的采访机会。”


他送我的礼物是一张我的画像,我回家后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它。我惊讶于如此之短的时间里他能完成这样精美的作品,难道是这三天里赶工画的?不过还是有一些小小的差错,譬如我左眼眼角有一颗泪痣他没有画。


为什么要画我笑眯眯地吃小炸鱼的样子呢?我坐在露台的摇椅上认真地端详它,这是听了我表达此生无法尝到鱼的鲜美的感叹之后特地来弥补我的遗憾吗?真是一个贴心却又有那么一丝古怪的男人呢。


画像的背后有已经模糊的、用铅笔写下的落款,我这才惊觉这似乎是一张旧作。


落款字迹清隽有力,模模糊糊看出来是四个字。


“一……期……一……”


我把它举到阳光下努力地辨认最后一个字。


“振?”


突然有风吹来,露台上正盛开的、有仿佛奶油一般的花朵香甜气息扑面而来,不知是否是灰尘入眼,我突然泪流满面。


【5000fo当时抽到的是一句歌词,“争不过朝夕,又念着往昔”,最初构思的是《幸而》,不知为何始终没有能力写完构思的部分,所以有了这篇《Fata Morgana》,写这个的时候正好重新读了一遍《情书》。如果有人感兴趣的话后面会写个这篇的后日谈。感谢阅读到这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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